《孤灯一盏照归途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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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春之后,府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忙。
徐小姐的婚期定在了初夏,嫁妆采办的事越来越紧。
彭珠每天拿着单子在前院和内院之间来回跑,对账、核货、记档,忙得脚不沾地。
她的身子比冬天好了许多,自己采的药压住了病痛,手不抖了,气也顺了。
可越是忙,她越不敢大意。
那天午后,彭珠刚从库房回来,抱着几本旧账册往正房走。
库房在后院最深处,阴冷潮湿,墙根都长了霉。她蹲了大半个时辰,膝盖都麻了,裙角沾了一层灰。
出来的时候,外头的日头正好,照得她眯了眯眼。
她沿着廊下走。
路过二门的时候,张婶忽然从墙角闪出来,一把拉住她的袖子。
“玥丫头,过来。”
彭珠脚步一顿,跟着她拐进了墙角。
这处墙角,是二门和后厨之间的夹道。堆着几口腌菜缸,缸上盖着破木板,平日里没人来。
张婶左右看了看,确认四下无人,才压低声音说:“春杏今儿去前院了。”
彭珠没说话,等她说下去。
“我在前院后廊清点新送来的炭火,正好看见她进了孙管事的屋子。门关着,说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。”
张婶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“出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,像是没谈拢。”
彭珠抱着账册,没有接话。
张婶看了她一眼,又说:“她最近往前面跑得勤。三天两头去一趟,不是找孙管事,就是找刘嬷嬷。我瞧着她是在打听什么事。”
她伸手,替彭珠把散到脸边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。
“你自己多留个心眼。”
彭珠点了点头,轻声说:“多谢张婶。”
张婶拍了拍她的胳膊,没再多说,转身往厨房去了。
彭珠抱着账册站在原地。
她把张婶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才慢慢往正房走。
春杏去前院,找孙管事。
孙管事是管账的。前院几个铺子、庄子的账目,都经他的手。
春杏去找他,能打听什么?
自然是跟她有关的事——前院的账目为什么送到内院给她过目,她凭什么能碰这些,她到底得了小姐多少信重。
回到正房,她把旧账放在书案上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干活。
她把账册翻开,一页一页地核。
绸缎的账她上个月就核完了,金银器也核得差不多,只剩药材那两笔还挂着。
她一笔一笔地看,心里却在慢慢盘算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身,去给徐小姐添茶。
徐小姐正坐在案后看一本册子,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彭珠把茶盏搁在案角,退到一边,继续整理书架上的书。
书架最上层落了灰,她拿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掸,动作很轻。
过了一会儿,徐小姐忽然开口:“你今儿去库房,对得怎么样?”
“回小姐,绸缎和金银器的账都对上了。只有药材那一项,还差两笔没核完,明天再去一趟。”
徐小姐点了点头,翻了一页册子。
像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最近在前院,可有人跟你说什么?”
彭珠顿了一下。
她知道徐小姐问的是什么。
她也知道,徐小姐其实早就知道了。
这府里的事,没有一件能瞒过她。
她低下头,如实答:“回小姐,没有人跟奴婢说什么。”
徐小姐没有追问。
她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,语气淡淡的:“若有人跟你说什么,你不用理会。把差事办好就行。”
彭珠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她退出去的时候,徐小姐没有抬头。
可彭珠知道,徐小姐心里什么都清楚。
春杏去前院的事,徐小姐不可能不知道。
她不说破,只是在点彭珠。
沉住气。别被那些闲话绊住脚。
那天傍晚,彭珠从前院回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
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光晕打在青石砖上,一片一片的。
她推开里屋的门,正要进去,忽然看见春杏坐在屋里。
春杏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一只旧荷包,正低头看。
那是彭珠的荷包,旧蓝布缝的,已经洗得发白。
见她进来,春杏抬起头,把荷包搁在桌上。
“这是你的?”
彭珠看了一眼。
是她的荷包。平日里收在铺板底下,里面装着几片晒干的艾叶。
她点了点头:“回春杏姐姐,是奴婢的。”
春杏拿起荷包,捏了捏,又闻了闻。
“里面装的什么?”
“回姐姐,是晒干的艾叶。夜里蚊虫多,放在枕边驱虫用的。”
春杏把荷包翻过来看了看,又对着灯亮照了照,没发现什么。
她搁回桌上,站起身,看着彭珠,语气不冷不热:“你的东西,收好。别到处乱放。”
彭珠低头行了个礼:“谢春杏姐姐提醒。”
春杏没再说什么,从她身边走过去,推门走了。
彭珠站在门口,等春杏的脚步声远了,才慢慢关上门。
她走到桌边,把荷包拿起来。
打开。里面的艾叶还在,一片没少。
她把荷包收好,塞回铺板底下。
然后她坐在铺上,把白天的事一件一件过。
张婶说,春杏去了前院,找了孙管事,没谈拢。
傍晚,春杏又翻了她的荷包,翻来翻去,什么也没找到。
春杏在急。
徐小姐的婚期越来越近,陪嫁名单定了。
春杏要跟着走。
等她一走,府里的事,就全是彭珠的。
春杏不甘心,却又拦不住。
她只能在走之前,多翻几次,看看能不能抓住点什么。
可彭珠不怕。
她的药是自己采的,账是自己一笔一笔记的,差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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